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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贵妃王珠-【xinwen】

发布时间:2021-10-12 11:23:34 阅读: 来源:礼品盒厂家

先哲说:性格即命运。这话用在唐德宗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纵然那个时代的夫权与皇权的气势是多么巨大,但唐德宗性格中的耐久性和意志力的缺陷,足以冲 销这种气势,从而演变为最大的社会悲剧和最深的爱情悲剧。唐德宗的一生,可说是悲剧和悲情的一生。他志大才疏,察人不明,心无常性,大悲大喜。即位之初, 鸿鹄满志,开展削藩大计;然而,几经挫折失败,最后竟灰心丧气,懦弱如小妇人一般,从而使藩镇开始了真正的割据。其实人一生都要经过几次失败,失败并不可 怕,但德宗的极端性格,竟使惶惑和信心的缺失变得比失败更加可怕。德宗在对待自己的爱情方面,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的情绪经不起挫折,容易走极端。他爱慕 贵族小姐王珠,封为贵妃,然王珠小姐入宫后,不爱锦衣玉食,常伴粗茶淡饭,不爱凤冠霞帔,偏喜缟衣素服,并时刻要求德宗放她出宫。不管他怎么降恩于她,就 是得不到她的爱。德宗气恼之下,命令放出,并谕旨官宦人家皆不得娶之。元士会与王珠一见钟情,为不违背与德宗的前约,元士会辞了官职,甘愿一辈子流落民间 务农。真是历史上的奇人奇事。

帝国衰微,矛盾天子

要搞清楚王珠与德宗的爱情故事,我们首先要了解德宗其人和他的时代。纵观德宗的一生,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行动,都充满了极大的矛盾和浓厚的悲剧色彩。    唐德宗李适(742~805),唐朝第十代皇帝。他是玄宗之重孙、肃宗之长孙、代宗之长子,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大唐帝国气象恢弘,人们陶醉在盛世浮华的 光环之中。谁也没有想到乱离的发生,特别是唐朝宗室,更缺少危机意识。在李适14岁那年(天宝14年,755年)的11月,安史之乱骤然爆发。翌年长安失 守,玄宗仓皇出逃巴蜀,从此大唐帝国如江河日下,日见危殆。在这场由盛入衰的时代大变迁中,德宗和其他皇室成员一起经历了从沸点到冰点的跌宕人生,也亲历 了战火的洗礼和考验。逐渐形成了他或激情扬厉或消极颓废的二重性格,而这二重性格中起主导作用的更多的是消极的一面,极大的左右并影响了他的一生。    唐宝应元年(762年),其父代宗李豫即位,以李适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封鲁王,不久改封雍王,肩负起与安史叛军余孽作最后决战的使命。安史之乱平定后, 李适因功拜为尚书令,和平叛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八人一起被赐免死铁券、图形凌烟阁。广德二年(764年)立为太子。大历十四年(779年)五月代宗死, 身为皇太子的李适遵照父皇遗诏柩前即位,次年改元建中。

德宗在位整整26年,在唐朝皇帝中,算是在位时间比较长的一位,仅次于高宗和玄宗。在他之后,再没有哪个唐朝皇帝比他在位时间更长的了。    社会的长期动荡,和民众的乱离之悲,使德宗非常羡慕开元之前的盛世局面。所以他登基以后,颇思励精图治,锐意实施革新,大有复兴和重振唐王朝的宏图大 志。但是,由于大唐帝国累积而来的各种社会矛盾积重难返,德宗又急于求成,他所采取的很多措施不但不合时宜,反而激化了社会矛盾,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 价。当德宗的一系列改革遭遇挫折后,他的扬厉的雄心竟然消失殆尽,情绪也从最高的峰巅跌落到最深的谷底了,而滑落的过程又是如此迅速而彻底,把他矛盾的人 格推向了极致。终其一生,他都在这种矛盾的痛苦中挣扎而不能自拔。比如:

他即位之初,即听信杨炎的话,杀了主张改革的宰相刘晏,任命 杨炎为宰相进行改革。后又听信卢杞的话,把杨炎赐死。而卢杞是大奸之人,天下人无不洞悉其奸,可唯独他看不出来,说明德宗确实不能察察为明。人事变动如此 频繁,吏民都有些无所适从。即使有切实可行的政令,也不能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所以那时虽然偶尔也有令人鼓舞的新气象的呈现,也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难 以持久。人事纷争的根源就在于德宗遇挫则怠的矛盾性格,有一种心灵的悲观和毁灭感,使他徒有宏图壮志,也都如风吹流云。

德宗这种一旦 遭受挫折就立即锐气大伤的状况,在对待藩镇的态度上表现尤为明显。他打击藩镇,加强中央集权,是好事。但当时的社会、政治条件并不成熟,反而引起一场大 乱,爆发了朱滔、李希烈等人的叛乱,德宗的企图靠军阀打军阀的做法彻底失败。建中四年(783)十月,德宗准备调往淮西前线平叛的泾原兵马途经长安时,因 为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赏赐,加上供应的饭菜又都是糙米和素菜,泾原军5000士兵造反,乱兵打进了长安,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泾师之变”。德宗仓皇出逃到 奉天(今陕西乾县),成为唐朝继玄宗、代宗以后又一位出京避乱的皇帝。兴元元年(784),又走梁州(今陕西汉中)。最后,靠着李晟等人的忠心,最后才平 息了长安的叛乱。德宗回到长安后,再也不敢对藩镇采取强硬措施了,只能一味迁就。由强硬的武力削藩转而变为对藩镇姑息。唐朝藩镇割据实始于德宗。    德宗的父亲代宗,因为是由宦官拥立,所以对宦官很是优宠,特别是派往各地出使的宦官,任由其公开索贿、大肆搜刮。德宗为皇太子时就很清楚其中的弊端,所 以即位伊始,就下决心加以整治,“疏斥宦官”而亲近朝廷官员。在刚刚即位的当年闰五月,德宗派宦官往淮西给节度使李希烈颁赐旌节。此人回京后,德宗得知, 李希烈不仅送了他700匹缣、200斤黄茗,还送了他骏马和奴婢。德宗大怒,将其杖责六十以后又处以流刑。此事传出京城,那些奉使出京还没有回来的,都悄 悄地把礼品扔到山谷之中,没有收到礼品的就再不敢乱来了。不仅如此,在即位的当月,他还将暗怀异图的宦官刘忠翼赐死。

但在遭遇“泾师 之变”出逃避难的过程中,德宗逐渐改变了对宦官的态度。原因是他信赖的禁军将领在叛军进城时竟然不能召集到一兵一卒保卫宫室,而他仓促逃亡时身边最可以依 靠的,竟然是自己在东宫时的内侍宦官窦文场和霍仙鸣及其所率的百余名宦官。窦文场和霍仙鸣的忠心可依与朝廷武将的难以依靠给德宗以深深的刺激。慢慢地,德 宗开始将统领禁军的事宜交付窦文场和霍仙鸣等人,说明他已经开始改变了即位之初疏斥宦官的态度。在贞元十一年(795)五月,德宗还将宦官任各地藩镇监军 的办法固定下来,专门为担任监军使的宦官置印,不仅提高了监军的地位,也使之制度化。

德宗对宦官态度的转变,使宦官由刑余之人而口含 天宪,成为德宗以后政治中枢当中重要的力量。德宗以后的唐朝皇帝当中,像他的儿子顺宗、孙子宪宗以及后来的敬宗、文宗等都是死于宦官之手。史学家往往把宦 官专权称为唐晚期政治腐败和黑暗的表现之一,这一状况的最终形成,与德宗对宦官态度的改变有直接的关系。

德宗在位前后施政风格出现的巨大反差和矛盾,一方面说明了这位乱离天子的政治品性,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大唐帝国在这一历史时期的政治面貌。

公元805年正月,太子李诵突然中风口哑,德宗因悲伤过度而病倒,不久病死于长安宫中的会宁殿。终年64岁,葬于崇陵(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四十里的嵯峨山)。

绝妙佳人,太子垂青

在政治上如此,在个人的情爱方面,唐德宗的分裂性格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珠,生卒年不详,是唐德宗的贵妃。其兄王承升,是李适做太子和做太子以前的好朋友。    李适当太子的时候,虽说唐朝经过战火的焚烧已呈衰微之势,但长安的教坊乐司,仍然繁盛依旧,不减当年,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唐人飘逸,李适贵为太子,自 是诗酒风流,他和长安的一个公子哥儿王承升声气相通,十分投机。王承升是长安大户,世代为官。二人诗词曲画,各自相矜;投壶射鹄,又互相风标。王承升好 琴,德宗亦好琴,遂引为知音。二人常在勾栏留恋,鼓琴弄操;也去公侯之家,曲杯流觞。一次李适闲来无事,踅到王承升家喝酒聊天。

二人 正在庭院高坐欢会,开怀畅饮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徐徐度出,越过水榭,落在面前的亭亭荷叶上。德宗饮酒正在兴头上,听得琴声悠扬悦 耳,不觉停下手中酒杯,拊节凝听;又止不住寻音望去,隐约看见一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正在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抚琴动操。微风飘袂,如仙子临世。那美人妩媚 的倩影,如电光石火一般重重地撞击着李适的心扉。又只听得那琴声时而如玉落银盘,铮铮淙淙,时而如雨打芭蕉,连绵起伏。轻拢慢捻,莫不合度。李适听呆了, 看呆了,也想呆了,一曲刚罢,不禁忘情的拍案叫绝,赞不绝口。

李适曾经耳闻,王承升之妹王珠,姿色过人,小王承升5岁。善弹琴作画, 吟诗莳花。天真烂漫,歌舞尤佳。心中早就有所企慕,如今听了琴声,更觉得这美人殊是可爱。莫不是那红衣少女就是王珠?但李适不敢肯定,就问王承升道:“适 才弹琴的是你什么人?”王承升不敢隐瞒,如实作答:“是愚妹。”李适情不自禁夸道:“早就听说令妹才艺双绝,何不令出相见?”王承升自然高兴诺诺,妹子能 得太子青睐,这是多少富贵人家求之不得的好事呀!他急忙屁颠屁颠的跑进后花园,请他的妹妹赶快梳洗打扮,与太子相见。

然而王珠却不同 于一般流俗之人,她是一个傲气清高,淡泊名利、热爱自由又勇敢追求自己理想幸福生活的独特女子,很具有现代少女的精神。对与皇太子见面毫无兴趣,回到闺房 以后,久久不愿出来。王承升哪敢得罪太子,好说歹劝,只差点跪下喊王珠为姑奶奶了。王珠说道:“太子也无非是个臭皮囊罢了。至于你这样吗?”见哥哥为难, 王珠才勉强同意来到厅堂。因此见了太子也不奉承,只道了万福,算见过礼了。王珠虽不施粉黛,也不换裙裾,却难掩天生丽质,如风荷净植,动静有姿。德宗心中 立刻恍惚,呼吸急促,心潮如浪溅堤岸,冲动不止,本想当场求婚。但王珠不给他机会,一溜身又进到屋里去了。

德宗就这样非常惊奇地看着她翩若惊鸿似的转身离去,竟自痴了。

太子痴痴地立着,王承升招呼太子重新入席就座。德宗哪还有心?便起身告辞,回宫去了。也就从这一刻起,德宗的脑海里刻下了王珠冰清玉洁的倩女形象,挥之不去。因为太子从没遇上这么特别的女孩,竟得了相思病。从此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皇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是为着王承升之妹的绝世姿色,十分着急,便奏闻代宗皇上,遣宗室大臣李晟夫妇,至王家传谕,欲纳王珠为太子贵嫔。王珠听说宣召她 进宫去做太子妃,她便娇声啼哭起来,说:“皇宫是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女孩儿一旦进宫去,一窝子女人争宠,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王 珠宁死也不愿进宫做太子妃。

他哥哥进来劝说:“妹妹你特糊涂,你被皇家看中,是咱祖上的阴德隆盛。你想,他是今日的千岁,便是明日的 万岁;妹子一旦进宫,得了千岁的宠爱,将来是要做娘娘的。”一家大小也都来劝,王珠拗不过众人的眼泪,只得先施缓兵之计,便说道:“我现在年纪尚小,不懂 得宫中礼节,倘到东宫去,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恐怕要连累家里人。既承千岁青眼,望哥哥给妹妹说情,待太子继承皇位,再进宫去也未迟。到那时,宫中礼节,我 也略知一些。今日若硬要强逼进宫,便是一死。”

王珠有烈女性格,王承升是知道的,也不敢过分相逼。只好把妹妹的这番话奏明李适,李适 一听,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又听说王珠愿做他的贵妃,耐性等待也无妨。他身边自有王氏等众多嫔妃陪守,因为王珠的个性突出,才牵动了他的情思。时间一 长,王珠之事也就冷淡下来。这也正是王珠所愿望的,在这一点上,王珠无疑是最有主见的奇女子了。

大凡帝王,凡遇美色,都想猎艳在手。但也不过三几日,也就忘了。但既然已被太子相中,王珠便不能再嫁人了。又是王珠所苦恼的,她只愿李适在脂粉丛中,把自己完全彻底的遗忘干净。

皇后离世,王珠进宫    其实,德宗是有妻室的,他的原配王氏(?~786),姓名不详。父王遇,曾任秘书监,加封为扬州大都督。广德元年(763)五月,李适为鲁王时,娶王氏 为妻。王氏天资聪慧,美艳无比,很得李适宠爱。王氏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一生恪守妇道,贤明豁达,是标准的贤内助。不久,王氏便为李 适生下一子,取名李诵,即后来的顺宗。公元779年李适即位后,马上册封王氏为淑妃,排在众嫔妃之首,行使皇后的权力。

公元783年10月,唐德宗因为急于削藩而爆发了泾原之变,叛乱的将领占领了长安,德宗仓皇逃往陕西乾县。因出逃仓促,将玉玺遗忘,而细心的王淑妃已将大印带了出来。此事很使德宗感动。    由于离开长安,失去了优渥的生活环境,再加上几年的奔波乱离的日子,特别是女儿生下后即夭折,对王淑妃打击很大。回到长安,王淑妃一病不起。贞元二年 (786)11月,德宗宣布立王淑妃为皇后,加冕仪式非常隆重,在病中的王皇后挣扎着与百官见面,然而隆重的加冕典礼刚落下帷幕,王皇后就停止了呼吸。德 宗悲伤万分,随后,又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赐谥号为“昭德皇后”。

诸事已毕,德宗十分想念皇后,每日愁眉泪眼。宗室王公大臣及李 晟、浑 等,见皇帝如此愁苦,怕哭坏了身体,便轮流着陪伴皇帝,在御苑中饮酒说笑游玩。宰相张延赏、柳浑等,又制成乐曲,付宫女歌舞。德宗的悲怀,渐渐地 解了。虽然王皇后已去世了,但皇帝身边不缺美女,也没有立刻想到王珠,大概经过几年的乱离,已经忘了。还是一个宦官提醒他说:皇上怎么把王珠忘了?德宗这 才猛然想起那王家美人。这时的王珠,出落得愈是美丽了;便令翰林学士吴通玄,捧皇帝册文,至王承升家中,宣王珠立即进宫。这回王珠没借口了,因有前约在 先,王珠万般无奈,只好来到德宗身边。

不做贵妃,出宫还家

自王珠进宫后,德宗立刻化悲为喜,把她当珍宝一般的捧 着。隆重的册封她为贵妃,想极力讨她欢心。唐朝的后宫制度有着严格的等次:皇后之后依次是四妃:贵妃、淑妃、贤妃、德妃。王珠排在众嫔妃之首,皇后王氏已 死,实际上她已取代了皇后的位置。这是古代多少白领女子梦寐以求的职位啊!可见德宗对她的重视,这还不算,德宗为能整日陪伴着她,甚至无心上朝理事。江山 社稷,佳人最重。宠爱只在一身,甭说后宫的三千粉黛,更是被他忘在爪哇国了。

德宗每夜临幸王贵妃宫中,见她肤如凝雪,温婉如玉,德宗不知如何爱怜。为逗美人欢心,他把宫中收藏最好的宝珠,串成衣服,赐王贵妃穿着;粉面脂香,更衬着珠光宝气,不似天仙,胜似天仙。德宗看了,又不知如何宠爱才好。唯吟道:“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如此粲者何?”

王贵妃素来爱清洁,入宫后每天洗三次澡,更三次衣。每一起坐,都有宫女挟着帔垫,在一旁伺候更换。每当贵妃吃饭时,必有八个宫女端茶盛饭。尤其王贵妃在宫廷里活动时,数百个宫女、宦官前呼后拥,十分威风。    虽然王贵妃极尽宠爱,赏赐丰厚。但王贵妃内心并不欢愉,自打进宫后,原本天真烂漫的少女变得整日不苟言笑,蛾眉紧锁。德宗见了,却更加喜欢,因为她平添 的忧郁气质,是皇帝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便格外在美人身上用工夫,怎奈神女无心,愈弄愈坏,王贵妃仍然不露笑脸,整日低头沉默,少言寡语,弄得德宗皇帝不知 如何是好。潘郎用巧,美人不笑,真是平生第一恨事。德宗有一次对身边宦官说:“朕如见王贵妃一笑,即便抛弃了皇位也在所不惜。”可见德宗皇帝也是一个用情 极深的帝王。

为了逗这位美人高兴,德宗便命人建造起一座水晶楼来,人行室中,影在四壁,气派非凡,穷极华丽。水晶楼落成之日,德宗便 在楼下置酒高会,宣召大臣命妇和六宫嫔嫱,在楼下游玩,一时笙歌叠奏,舞女联翩。众人正在欢笑的时候,忽然不见了这位王贵妃。德宗问时,宫女奏说:“娘娘 上楼休息去了。”

德宗皇帝心中最宠爱的就是这位王贵妃,今日欢会也是为着王贵妃,如今王贵妃不在跟前,便觉满目凄凉,酒也懒得吃,歌也懒得听,舞也懒得看。便急令宫女上楼宣召;那宫女去了半天,却不见王贵妃下楼来。

德宗忍不住了,便亲自上楼去请,只见王贵妃坐在牙床上,低头抹泪。德宗看了,心中又是痛惜,又是诧异。褒姒看到烽火,还有一笑,原想水晶楼落成之日,也能博美人一笑。谁知与愿大违,王贵妃竟痛哭起来。

德宗问:朕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开心呢?

见德宗发问,王贵妃愈是哭得凄凉。德宗大惊,问其缘由。    王贵妃边哭边抹眼泪求道:“万岁爷饶放了俺这贱奴吧!贱奴自知命薄,受不住万岁爷天一般大的恩宠,因宫中礼节繁琐,行动监视,宛如狱中囚犯。我性爱自 由,受不了宫中拘束。虽万岁爷百般宠爱,而贱妾受之,则如芒刺在背。万岁爷如可怜贱妾命小福薄,务求放妾出宫,还我自然。”

正在兴头上的德宗皇帝,却不料王贵妃说出这番话来,心中十分扫兴,十分不解,也十分委屈。本想训斥她几句,又看她哭得带雨梨花似的,十分可怜,十分动人,自己也十分不忍,既心疼又无奈,劝慰了几句,只好悻悻而去,自寻一班嫔妃饮酒作乐去了。

德宗皇帝没法子,其他的妃子可乐坏了,见机争宠,她们巴不得王贵妃失了宠,自己可以爬上高枝儿去。她们在德宗面前进谗言,德宗便逐渐疏远了王贵妃。

一次,德宗又到王贵妃住处,一看目瞪口呆:只见王珠头发散披,钗横裙乱,身着宫女的粗布衣服,杂在宫女之间,与她们一起洗衣舂米,浇花种草,自得其乐的干活儿。德宗哭笑不得,也恼火异常,问她究竟要怎么样?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够窝囊的了。

王珠伏地跪求:“妾乃布衣女子,喜耕种,不慕荣华,生平只追求心灵的自由,皇宫于妾来说,不啻为豪华监狱。今虽富贵,终无意趣。望吾皇降皇恩,赐放妾身还家。”

德宗很是气愤地骂道:“你真是天生的贫贱命,没福气,无可救药了!”    德宗虽然得不到王珠的爱情,心里不爽,但知不可违天强留。再者,唐朝是个开放的朝代,妇女有绝对的自由。皇帝也不是太专制,况且德宗是一个比较宽厚的帝 王,当年他母亲因战乱失踪,后有农妇冒充他的母亲进宫,他也没有怪罪。因此等待王珠的不是冷宫,也不是三尺白绫。德宗皇帝很大方地下令废去王贵妃的名号, 让她身穿入宫时的衣服,用一辆小车把王珠送出了宫门,退回王承升家。

但毕竟心里不爽,就与王珠约法三章,不准她再嫁仕宦之家。也算稍稍求得心里的平衡吧!

王珠回到家中,如小鸟出笼,恢复了女儿本色,竟日笑逐颜开,娇憨可怜,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和丫鬟小姐妹们整日玩耍,一点也没觉得丢了贵妃头衔有多难过。或在花前月下,奏琴一曲,引得那班婢媪听了,一个个的手舞足蹈的快乐起来。

由此可见,人的幸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涵义。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屈从是一种选择,坚持自己也是一种选择,选择自己所热爱的或许有风险,但未尝没有好结局。

布衣红颜,终成眷属

这时朝中有一个中书舍人,名叫元士会,长得眉清目秀,深通音律,当时被文人圈内称为“才子”。得知王珠宁为民妇不为皇妃的另类传奇经历,大为叹服。就想找一个合适的日子前往王家拜会,一睹这位终于俗违的奇女子。

元士会和王承升原是知己朋友,是王家的常客,往来也便不需要特殊的借口。    这王珠小姐,未入宫之前,也曾和元士会相见过几次。曾一起探讨过宫商音律,切磋过围棋艺术,彼此留有好感。只可惜元士会当时已娶妻钟氏,夫妇琴瑟相得。 元士会只把王珠当妹子一样看待,不曾有过妄念。虽然王珠也曾多次在一班婢媪跟前,夸说元士会才子风流,也只不过是年轻女子对异性产生好感的本色流露。彼此 虽起知己之感,但也只是感慨而已。因为王珠小姐,早已被太子李适下了定金。李适不久即位,王珠很快被德宗宣进宫去,册立为贵妃,便也断了两边的来往,不曾 深入的交往下去。不料如今这王珠小姐,又从宫里放了出来,住在家中,依然做了待嫁的孤鸾。

元士会去王承升家拜会,适值王承升不在家 中。他自然也是以拜会王承升为借口的,心里想的,自是闺房中的王珠小姐。正在迟疑之际,忽听得婉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传来。这琴声元士会是熟悉的,便也 忍不住站起身来,跟着琴声寻去。书房后墙,开着一扇月洞门儿,通着后花园;果然见王珠小姐,对花而坐,抚琴弄操。秀发飘飞,仙人可拟。听得呆了,也看得呆 了。说也奇怪,王珠小姐的琴声,竟能通人心曲;有客在偷听琴声,琴弦上便能感知。再现了千年前俞伯牙钟子期相会的情景。王珠停下手,推开琴,转过身来一 看,果见元士会痴痴地站在甬道的花架下听琴。笑着站起身来说道:“琴声入徵,必有佳客。”

元士会见王珠罢了琴弦,才从恍惚中醒来,忙上前施礼,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人琴俱佳,正如春色绝好。小生一时听得忘情了,失礼,失礼,打搅,打搅了。”

王珠笑道:“舍人别来无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王珠屈身道了万福,元士会尴尬万分,上前搀扶也不是,不搀扶也不是,赧然说道:“娘娘屈煞小生了。”元士会只因王珠是册立过的贵妃,心有拘束,少了先前两人见面时的和谐,便杂了些官腔。

王珠一听,内心不高兴起来,嗔道:“想不到舍人也是一个俗夫子。”转了身去,装了不再理他的样子。

元士会急忙赔了不是,说:“因近日家中俗事缠身,说话多不合体,望小姐见谅。”    王珠这才仔细端详元士会,见他容色郁郁,急问缘由。也有知道内情的仆妇,邀宠似的告诉她元士会的情况。王珠知道他新丧了妻子,心中还有忧伤;便用好话宽 慰了一番,元士会见王小姐左右有婢媪陪伴着,自己又是一个男子,也不便在此地久立,当即告辞。回到家中,这王珠小姐是他心中久已羡慕的人,又是一个妙解音 律的美人,叫他不想也难,从此便坐立不安起来。

元士会以后常找了借口,去到王家,或与王承升饮酒赋诗,或与王珠抚弄琴弦,手谈棋艺。 他二人各怀心事,志趣也相投,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忍不住互诉衷肠,都把心事吐露了出来。原本积存在心中的旧情就像火一样的燃烧起来,他们很快相恋了起 来。王承升也看出了端倪,也有意成全。时不时的邀请元士会到家中来,元士会与王珠相见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

一次,元士会问王珠:“听说小姐在宫中,深得圣上怜爱,珠玉装饰,绮罗披体。又是挑选数百个伶俐的宫女伺候,又是为小姐建造水晶琼楼,极尽华美;皇恩如此,小姐却为什么定要请求出宫?”    王珠小姐见问,却不觉动了娇嗔,伸着一个纤指儿,向元士会额上轻轻的一点,说道:“亏你自命风雅的人,还问这个呢!皇宫在庸人眼里,是个金窝;在风雅人 眼里,却是个金子打就的淫窝。一个好好的女孩儿,一入了宫廷,便把廉耻也丢了。大家装妖献媚,哄着这臭皇帝欢喜;有不得皇帝临幸的,便怨天尤人。做嫔妃 的,除每日打扮着听候皇帝玩弄以外,便是行动一步,笑谈一句,也不得自由自在的,好似终日关锁在牢狱中的犯人一般;这种苦闷羞辱的日子,是清洁风雅之人所 不齿。我只求嫁一个清贫合意的郎君,一双两好地度着光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元士会听了,甚是高兴,也不禁发自内心的佩服:“小姐 之心,正与小生有戚戚之处。你虽身为退妃,在外人看来,因曾承接过帝王,已视同禁脔,不敢起求婚的妄想。在我看来,只觉着小姐可爱。如今我孑然一身,愿辞 阙与小姐耕织民间。田舍之家,齑盐布帛,鱼水相依,得遂天伦之乐,与愿足矣!”

两人山盟海誓,表示终身不相捐弃。元士会是个重情的士 人,为了能与王珠小姐结为夫妇,不违背“不许嫁与仕宦之家”的圣意,甘愿放弃仕途。让王承升代奏皇上,辞了中书舍人之职,挂冠而去。携王珠双双返回故里, 过起自己隐居的恩爱生活去了。一个追求爱情,一个不慕荣华,这一对奇男奇女演绎的真情故事,成为后人流传的一段佳话。这在如今的物欲社会,这种爱情更是难 得。

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元土会家乡在河南郑州,当时的郑州还是黄河边上一个偏僻的小邑。家乡有几亩薄田可以耕 种,有几间房子可以遮风御寒,夫妻二人,很是满足。贫寒不惧,夫妻恩爱胜似糖饴。郑州地方,山河壮美,民风淳朴。元士会的左右邻居,也都是些蓬门小户。人 们质朴善良,互相帮助。元土会又是一个读书人,深得邻里看重,与在首都相比,生活虽清贫了些,但心里快乐。小两口朝弹一曲,暮下一局,晴天耕种,雨天绩 麻。常与邻人开玩笑说,这样清闲自得的日子,怕是神仙也羡慕了。

那王珠小姐,自从嫁给了所爱的元士会,隐居乡间,要过清静日子。正遂了自己心愿,便终日和颜悦色,笑逐颜开,再不如从前在宫中一般地愁眉泪眼了。村里的姑娘媳妇们,见她随和,天天来与她说话,她也乐于和她们周旋,觉得和乡村妇女在一起,另有一种趣味。

但逍遥自适的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打乱了。    也不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人们知道了元士会夫妇,原来并非凡俗之人。一个曾为当朝大夫,一个曾被当今万岁爷册封为贵妃。就像风生水起,引暴了12级的台 风一样,方圆百里之内,众人奔走相告,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娘娘嫁给了一个布衣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像看稀奇一样,不分白天黑夜,争相前来围观。更 有先前熟悉的乡村妇女,把个王珠,当做天仙一般看待,个个上门来拜见。夫妻二人正常的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了,身心十分疲惫。

更有那 好事之徒,穿凿附会,说她从皇宫出来,屋内定有珍宝无数。这样以讹传讹,越来越玄虚。早惊动了一帮强人,趁着某一天深夜,蒙面打劫。把王珠家的细软财物, 好似水洗过一般,掳得干干净净。这帮强人见没有抢到想象中的珍宝,一气之下,放火烧了茅屋。这一场火直烧到天色微明,虽有左邻右舍相救,但也破败不能住 了。

可怜元士会王珠夫妇,顷刻之间,陷入赤贫。所幸夫妻恩爱,并不把财产看得太重。在好心邻里的接济之下,方能艰难度日。他们暂时移 住在祖上的祠堂里,但等秋后有了积蓄,再起房盖屋,从头开始生活。但每天来围观她们的外乡人,还是络绎于途,关于他们的传说,也是五花八门,褒贬不一。他 们受不了这种骚扰,王珠对元士会说:“贫穷咱们不怕,只要夫妻恩爱,比什么财宝都珍贵。可像这样的生活,总不能平静,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远走高飞,到一个 没有人知道我们底细的地方,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

元士会说:“夫人所言极是,我想等秋后有了点积蓄,再考虑上路。夫人金玉之质,怕路上受不了风寒,所以迟疑。”王珠说:“夫君多虑了,只要你我心中有爱,风寒雨雪算不了什么。我们有手有脚,就是安居的家园。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内心的安静。”

两人议了半夜,在鸡叫二遍的时候,两人悄悄的出了还在沉睡中的村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中的方向。

从此元士会与王珠双栖双飞,云游天涯,风雨任之,花月美酒,逍遥自适。

曾贵为皇妃的王珠看来是对富贵最看得开的人,她不慕容华,甘愿出宫嫁为民妇,追求最真挚的爱情,确乎超凡脱俗之举,在唐代甚至在古代的美女史上,也确属于一个传奇女子。宁可失去富贵,也不愿失去自由。

可见生活的快乐归根结底是心灵的快乐,是名副其实的真实的生活,是心静如水的自适的境界。

王珠因而成为后世文人歌咏的对象,至今读来,还是令人感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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